《望京轶闻录(单元文)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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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娘怀里紧锢着严严实实裹起的麻布,素日里最是天真幼稚、孩子一般,而今从火场里孤身一人生生爬了出来,烟雾呛出的眼泪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。
向她伸出手。
喻凌烟将人拦腰抱起,在山体垮塌前冲出洞口。
一声轰鸣,宛若天崩地裂,山丘全然垮塌,大地骇然震颤,飞禽惊走。
尘土铺散弥漫,掩埋平息着杀戮和罪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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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人证物证护送至官府后,喻凌烟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茶楼。
月儿托人捎信给她,说公子的病症突然加重,前日她出门后便突然开始疾咳,咳出的血丝被公子偷偷用绢帕拭掉藏在手里,是家仆倒唾盂的时候才发现。
真是……真是个傻子。
不被人看见就没事了吗?
自己的身体难道不是他自己最痛吗,藏起来又有什么用……
齿间咬着唇肉,不管不顾一头冲进楼顶的厢房。
一掌破开房门:“下一个任务呢?是什么?”
喻明义闲坐在正中,斜眼看着泥龟似的满脸狰狞的丫头片子,悠哉地吹去茶汤上的浮末,热气盈盈袅袅,冲泡开的茶香溢满厢房。
喻凌烟一屁股坐在对面,端起旁边大了一圈的茶碗一口灌了下去。
缓了口气,正欲张嘴,面前便立起一掌隔住,她哑了声,歪过头,见老头高高扬眉。
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有些事你再着急也没用,就得耐着性子等。”
喻凌烟不耐烦地扒拉开他的手;“那你说,我要等到什么时候?猴年马月?老头,我可警告你,你是答应过我完成三件事就治好他,要是出尔反尔,我……我把你这茶楼给炸了!”
喻明义再次哼哼,缓缓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只说有药,可没说要给他治好。不过天上地下,除了我以外,也没人能有法子救回你的小情人了。”
倒也没再磨叽,不知从哪又变出一个卷轴,在桌上一摊。
绢帛慢慢滚动,喻凌烟的目光落到徐徐展开的画卷上。与前两次文字抄录的内容不同,这次的卷轴上,只工笔细描了一株灵秀的兰草模样的植物,顶尖生出葩华。
“燕州寒山上有一株长在冰锥下的芽草,摘了它,完好无损地带回来。这就是你最后一个任务。”
喻凌烟抬起屁股就要奔出去。
“回来!”
喻明义吹胡子瞪眼:“说完话了吗就走!你便是现在立刻、马上飞到寒山山头上,你也摘不下来!”
“芽草一年开一次,只在隆冬时节破冰而出,你现在去了也没用。”
“那别的地方呢?北漠?或者再靠北的雪域?这些地方比燕州更早入冬,而今应当快要长出来了吧?”
喻明义摆摆手:“整个大苍现今所被人知晓的,有芽草生长的地方,只有两个——燕州寒山,吐蕃中部河谷。若是你现在出发,到了吐蕃的时候,估计你的小情人刚刚好断气。”
“那还有没有别的任务?什么脏的苦的不好出手的都行!”喻凌烟一天一夜未合眼,加上刚带着一群人从矿山里逃出来,忽觉眼前一晃,有些晕乎,“他等不得,我也等不得。”
“你不等也得等。”老头一掌砍在她穴位上,而后无所谓地收手。
“草尖上的花苞便是你那小情人的解药。”
“没有药,神仙来了也就不活。”
斜睨了她一眼,话头追着堵了回去:“天上地下,再没有第二种解药。谁若说有,”拿手指指窗外,“你去找吧,慢走不送。”
热气蒸腾熏花了眼,喻凌烟恍恍惚惚走出厢房,茶楼,一身尘泥在街上晃荡。
从东街走到西街,从日暮走到黑夜。
终于踏入郡主府的大门。
心头有什么滞在半空。
莫名的,她觉得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。她厌恶游移不定的感觉,有今朝无明日的缥缈,让她握不住任何确切的东西。
从答应师叔接下任务,到杀了窃玉贼、炸毁血矿,再到现在,数着日子等着冬天来临,去找一株不知开在何处的小草。
前几日忙碌的紧迫感褪去,只留下被抽空的躯壳,她有些茫然无措。
除了等待,她该做什么呢?
她能做什么呢?
他的命运和她的心,都系在了旁人手上。
秋风摇落枯叶,盖在寒凉的池水上,随波逐流。
浴室里温热的水流浇在有些麻木的肌肤,她缓缓松懈下来,抬手解开乱作一团的头发,发尖沾着水滴。
轻轻搓捻着被打湿聚拢的一股。就像他瘦削骨感的手指每每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理开缠乱的发丝。
发根忽然吃痛。
手指从插入的发丝间滑出,扯下顽固打结的几缕。
她呆呆地靠在浴桶边上,木木地想着:为何他就从未扯落过她的头发。
她总是这样后知后觉。
抽离潮热,拭干发丝,她慢慢踱进内院,沿着熟悉的小路,果不其然,透过昏黄烛火照映的窗棂,窥见熟悉的身影。
推开虚掩的门,扑面而来的依旧是微苦的草药味。
往日里她总是一进门便滚到暖烘烘的毛毯上,或是扑着挂在他的身上,摸索着突起的骨骼,薄薄细细皮肉一丝不差地贴合着。她时常会将鼻唇深埋在他心房旁几寸,磨蹭着寻找温热的香源。
彼时他都在做什么呢?
任由她措来碾去,四处乱蹭,狗一样舔舐着留下各种痕迹。她那时只顾着自己开心,几乎没察觉过他的反应。
为什么呢?
可能是他从未有过抗拒,哪怕一丝一毫的肌肤紧绷,暴露出的脖颈只有情动时的吞咽和战栗颤抖。
她被默许了肆无忌惮,于是恶劣的心思一点一点蚕食着理智,专注着满足自己。就像把他当作了专属于自己的布偶一样。
有时他会在织补她的小衫,针脚细密,应当小心谨慎,可她兴致勃勃,在他怀中拱来拱去,他只得将针线提得远远的,虚环着她,以免针尖戳伤她的皮肤。
她不知碰到哪处,惹得他指尖一阵脱力,细小的银针就要坠落在她的脊背。他伸手去握。
针尖刺破掌心,血滴顺着手腕一路滑过。
滴在她的颧骨,蜿蜒向下。
她伸手,扔掉他手心染血的银针,唇瓣沿着血色缓缓地,从小臂轻轻吸吮至虎口,湿润的触感在他掌心酥酥麻麻地漫开,无名痒意直抵心口。
她听着身下人没了动静,抬头看看,嘴角还含着血迹。
如玉公子此刻青丝凌乱散落一地,墨发铺陈在冰肌玉骨之上,半眯着朦胧泪眼,唇角、颈侧、月匈前星星散散碎着粉红。
活像被人玩坏丢在一边的破布娃娃。
喻凌烟晃晃脑袋,把这些画面抛开一边,迈步踏进暖阁。
似是知道她来,陈何归今日少见地没有做着什么零碎的小玩意,只着一身寝衣手捧汤婆子倚在塌边,松散着头发静坐不语。
“……身体好些了吗?”
喻凌烟坐在他身前,撩开他眼前垂落的发丝,细细端详着他的神色面容。拉起他的手,翻来覆去看看,又两指搭在他腕间,凝神探息。
头顶传来一声极浅的轻笑,呼吸扰乱发旋的绒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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